第23章(1 / 1)
&e&e第23章
&e&e令莺死死攥着手心, 哪里还顾得上那张字条几乎要被她捏烂。可那只手就如附骨之疽,索命似的扣着她腕骨,半分不由她挣脱, 硬要往她掌心探去。
&e&e她一时慌了神, 心跳快得如同擂鼓,只得硬着头皮赶紧坐起身,将那只手背到了身后。
&e&e令莺身上只着了件轻薄的寝衣,此刻才后知后觉感到羞恼,又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遮严实了, 才难掩紧张地看向他。
&e&e元霁端坐于床沿,身形高大,几乎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,眼眸沉沉,似乎正望向她攥握的拳头。
&e&e不知为何,令莺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。
&e&e即便自己眼下不着寸缕,他也只怕连眉梢都不会动一下。
&e&e他根本就没有兴趣……至少此刻如此。
&e&e话虽这么说, 可令莺手还是捂得更紧了:“陛、陛下怎么在这里……”
&e&e元霁并不答话,只缓缓收回了手。
&e&e令莺大气不敢出,满心盼着这事就此揭过。
&e&e“朕的话你听不懂吗?”然而他蓦地开了口,语气阴冷:“那纸上写了什么, 你自己念。”
&e&e他要她交出来, 自有千百种方法, 又何须纡尊降贵与她争夺什么, 那未免失了九五之尊的身份, 令人发笑。
&e&e令莺又是恼火又是慌乱,只觉他当真吃饱了撑的,手犟着不肯动:“不过一点女儿家的私物, 怎敢污了陛下耳朵。”
&e&e元霁见她好的不学,偏学会这些糊弄话,顿时冷笑一声:“你有何物?你住的吃的无一不是朕所赐,凡事皆是朕说了算,由不得你。”
&e&e方才宫人来报她身体有恙,他也定是昏了头,才会鬼使神差踏进这间温室殿。
&e&e其实令莺并不知那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,可望着月光下他阴云密布的脸,她眼皮直跳,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,万万不敢赌。
&e&e她太清楚元霁说到做到的性子,于是绷着脸,低声说:“知道了……我念就是。”
&e&e令莺慢慢收回手,飞快地瞥了他一眼,才僵着身子将揉皱的字条展开,指尖也用力到泛白。
&e&e元霁正冷眼等着,可就在这一瞬,令莺突然抬手将字条塞入口中,胡乱嚼了两下,梗着脖子便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&e&e她面颊涨得通红,连咽了好些下,喉间仍像卡着一团撕扯不开的硬物,嗓子眼也被刮得火辣辣生疼,一时间眼眶发热,睁圆了眼睛望着他。
&e&e明知这是大不敬,可吞都吞了,还能如何,令莺只好心虚地强撑着说:“真的没写什么,陛下不会喜欢看的……”
&e&e元霁眉目间闪过一抹错愕,随即脸色黑得能滴下墨来,一张俊美的脸青筋直跳,许久都再未张口。
&e&e二人四目相对,久久的沉默过后,毫无预兆地,他忽然盯着她笑了。
&e&e然而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,反而眸中在冒寒气,只笑得令莺脊背窜起一股凉意,整个人瘆得慌。
&e&e而后他一言不发,起身甩袖便走。
&e&e令莺稍作犹豫,却总不至于蠢到追上去讨不痛快。
&e&e她低头摸了摸肚子,总归是吞下去了,元霁难不成还能为此杀了她吗?
&e&e令莺嗓子眼还有些发紧,便独自起身去外间倒茶。
&e&e宫人们这才一拥而上,人人都瞧见方才陛下铁青着脸离去,他们面面相觑,心里的担忧半分不比令莺少,生怕她做了什么蠢事,会连累底下人也跟着获罪。
&e&e令莺也不知该如何解释,咽下两口茶水,心里终究是不安的,却半点法子也没有。
&e&e最终她破罐子破摔,宽慰了几句忧心忡忡的宫人,重又爬回榻上躺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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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&e两日过去,元霁并未降罪下来,令莺当真松了一口气,宫人们却依旧恹恹的。
&e&e香积瞧见令莺没心没肺,终究憋不住话:“娘子,陛下日后若夜里再来,你定要想法子留住陛下……”
&e&e“留他?”令莺光是听着便止不住皱眉:“他若真留下,那我整夜也休想睡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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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元霁性情阴晴难测,令莺如何忘得了。上一回,他施施然睡着,自己还得跪在榻殿上服侍。
&e&e侍女们听得面红耳赤,显然是都想岔了,神色又惊又疑:“陛下与娘子是何时……”
&e&e见他们这般反应,令莺恍然大悟,赶紧摆手:“不是你们想的那些。”
&e&e这些侍女们与她相处熟络了,脸上表情愈发显得古怪,欲言又止的模样。
&e&e“婢曾听闻,有位朝臣往陛下寝殿送过人,可最后……还是原封不动送了出来。”侍女吞吞吐吐的。
&e&e令莺听得半懂不懂:“什么意思?你是说他身子……”
&e&e“婢不敢妄言。”侍女连忙低头,“只是听说王家娘子姿容绝世,又是中宫之选,从前陛下不近女色,往后却未必了。到了那时,娘子的日子只怕是要更难熬。”
&e&e侍女们不敢胡说,相比起皇帝将来会宠幸何人这般虚无缥缈之事,她们最终仍是在担忧自身的处境。
&e&e若令莺不得陛下欢心,宫中又立了新皇后,她们做下人的也捞不着半分好,反而极有可能会受累。
&e&e与此同时,令莺仍陷在方才的震惊里。
&e&e什么叫女子送入寝殿,又被送了出来?
&e&e莫不是她父亲当年给元霁送的人?
&e&e再听侍女提起王稚容,她脑中胡乱飘过好些念头,又使劲摇头甩开。
&e&e想来想去,令莺甚至暗暗期盼了起来。若元霁真有什么毛病,她才要拍掌叫好呢……
&e&e他少祸害些人有何不好,毕竟自己上回只是被他亲吻,唇角便肿了两日,害得回去后十分惹人注目,宫人的目光一旦落在她嘴上便难以移开,实在令人恼火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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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&e令莺的心思并不在什么宠幸上,字条虽被她吞了,可几日后,那传膳的侍者又来了。
&e&e这回她也学聪明了,寻了由头将香积支开,待侍者走近,她紧紧攥着衣袖,压低嗓音急忙问他:“你是谁派来的?”
&e&e此刻四下无人,侍者也答得干脆:“奴婢原是崔氏旧仆,崔公得知娘子被困在宫中,命奴婢暗中打探。”
&e&e令莺闻言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,连呼吸都滞住了。
&e&e她眼眸陡然变得晶亮,心头激动万分,声音却压得极低:“你能递消息出宫?那你可知我阿兄如今怎样了?”
&e&e“大公子腿上有伤,崔公已送他回祖籍养伤避祸。”侍者语速很快,“他临行前一直念着娘子,离洛阳时,还带走了那只狸奴。”
&e&e话音一落,令莺咬紧了下唇,可眼泪仍是不听话的在眼眶中直打转。
&e&e她一直挂念着团团,莲溪寺的女尼虽不是坏人,却也非亲非故,哪能长久照料团团?幸好阿兄也记得小猫,不曾让它被孤零零抛下。
&e&e然而再想到阿兄腿上的伤,令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喉咙哽得厉害,好似有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,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&e&e侍者又低声道:“娘子被带入宫后,陛下并未对崔氏留情。前几日翻出旧账,又发落了几人……崔公有些要事想与娘子商议,请娘子再等候数日,务必保重自身。”
&e&e令莺胡乱抹掉眼泪,急忙正想再问,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,是侍女回来了。
&e&e二人当即噤声,侍者垂首端起瓷盘,令莺也强装若无其事地起身,心口却像揣了块炭火,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发烫。
&e&e她曾怨过叔父的,可事到如今,崔家无论是谁都比元霁兄妹要宽厚十倍。至少那是她的至亲,是她的族人,在这般绝境里仍未放弃找她。
&e&e虽不知叔父究竟意欲何为,可如今的令莺已是穷途末路。她犹如一只被剪去翅羽的雀鸟,茫然失措,只知拖着身子四处乱撞,却无论如何也冲不出这无形的樊笼。
&e&e她想,事到如今,无论是什么,她大约都会应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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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&e今年的节气颇为古怪,按理该是初秋了,荷花将谢而丹桂初发,暑气却迟迟不退,秋老虎凶得很。
&e&e令莺并未等到信函,也再未见过那个侍者。她强忍着躁意,照旧常去华林园走动,却在一个午后,在灌木丛中发现了两只小狸奴。
&e&e一公一母,棕白花纹,像是同一窝
的,才被她摸了几下,便软软倒地,翻着肚皮直打滚。
&e&e令莺不敢将猫带回宫,一旦被发现,多半也要被扔出去,便每日偷偷带些吃食清水,蹲在灌木丛外面喂它们。
&e&e元霁似乎早就忘了她,对此令莺甚至觉得松快了些,偶尔还从华林园摘些无名野花,带回温室殿插在小瓶里。
&e&e她忍不住地想,待王稚容入宫,他身边还会有许许多多个妃子,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这个小小罪臣之女。他迟早会彻底厌烦了她,不屑于再在她头上浪费心力。
&e&e而王稚容对她分明怀着善意,又有王家撑腰。到了那时,她一定要去求个恩典,但凡能出宫,去哪儿都好。
&e&e令莺就像一株埋在土里的嫩芽,将未来仔细描摹了千万遍。
&e&e即使明知这束光如此微弱,如此渺茫,她却仍固执地等候着,祈祷阳光总有能穿透湿土的那一日。
&e&e又过了几日,令莺照常喂过猫,脚步轻快地往回走。
&e&e夕阳未落,她额角渗出一切细汗,面颊也透出海棠似的粉。
&e&e刚到院外,便听见里面人声喧哗,两名侍女正踉跄着跑出来,面色惨白,一见令莺便哭:“娘子!陛下……陛下让你快进去!”
&e&e令莺心口一紧,又不知出了何事,生怕会受罚,连忙加快了脚步。
&e&e她快步走到庭院口,只见草坪上立着一座铁笼,蒙着玄色的厚布,里面像个装着个什么,黑乎乎地看不真切。
&e&e几名太监守在一旁,见令莺进来,恭敬地行礼,只引着她往笼边走,又躬身奉上一物。
&e&e令莺疑惑地望着他们,下意识接过,才发觉是一柄匕首。
&e&e她手中是冰凉的刀柄,一步步走近铁笼,正向开口问,一阵风吹过,血腥气猛地扑面而来,甜腻腥浊得厉害,呛得人几欲作呕。
&e&e令莺浑身一抖,面色不由自主地白了下去,极为不安地盯着这座大铁笼,干巴巴地问:“这是什么?陛下要我做什么?”
&e&e她甚至胡乱猜着,里面莫不是刚秋猎带回来的野猪野牛?
&e&e可元霁让人拿这个来做什么?
&e&e太监皮笑肉不笑,阴恻恻地说道:“请娘子用刀,刺那笼中之物。”
&e&e令莺几乎怀疑是自己耳朵出了错,难以置信地瞪着太监,又只觉不可理喻,下意识退后了一步:“这……为什么要这样?”
&e&e太监面上的笑意褪去,正要答话,一阵萧瑟秋风忽起,厚重的黑布被掀起一角。
&e&e令莺恰好抬眼望去。
&e&e一瞬间,她看清了布下盖着的究竟是什么。
&e&e她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迎面砸了一锤,所有的思维都在那一刻断了线。
&e&e直至匕首“哐当”落地,令莺惊恐地瞪大眼,浑身剧烈颤抖,大张着嘴,又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&e&e她脑中一片空白,腿一软便往后栽倒,周遭一切的动静消失殆尽,只剩她疯了般挣扎着,拼命用手撑着地往前爬,才终于崩溃地尖声哭叫起来。
&e&e“叔父!叔父!”
&e&e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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