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差的门房正惦记着跟人打牌,见是那个刚进去的农户,头也不抬的开口说:“还要怎样,留你用晚食吗?”
赵三子心中气闷,但想着临出门前父亲叮嘱的话,把脾气压了下去,耐心询问:“我送的东西确实是十里八村都没见过的,万一殿下要找我呢?”
门房扫了他一眼,见是一个衣着打扮都很破旧的庄户,不屑的道:“你是哪个村哪个里的?”
赵三子连忙把自己家住的村庄报上来,但见那门房似听又没听,依旧跟身旁之人说笑,忙追问道:“差吏大哥,你记得了吗?”
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,王府的这些个门房,本就是看人下菜碟的,平常别说是下人进出门要过他们这道关,对他们也是客客气气,就连薛窦和杨大人这样的正经官员,平常也在他们面前客客气气的。
这段时间送来东西的人多之又多,每天进出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,把门房踏得跟菜市场一般,刚开始他还抱着邀功的心思,每一样都认真登记,但时间久了他也疲了,东西转交是转交,但做事做得就不如以前细致。
差吏微微抬头,扫了这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眼:“怎么地,莫非你真以为交个东西过来,就能得到我们王爷的大赏,你以为没见过的东西,难道我们王爷也没见过吗,老实跟你讲,这里送过来的东西,还没有一样是我们王爷没见过的。”
赵三子心头一凉,但很快收拢了心神。
或许这个门房说得对,他也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王府是个什么地方,若不是新物种难寻,又怎会发公告去像天下求之,一想到这里心里头也变得冰凉一片,冲门房恭恭敬敬的做了个揖,赵三子就往家去。
刚进门,老父亲就在隔壁屋听到了动静,唤他过去。
赵三子垂头耷脑的进了父亲那屋。
赵老爷子问过刚才之事,叹了口气道:“他所言非虚,但这东西,确实是中原大地没人种过,就连咱们西域也没人种,不过也就是试试,万一成了有钱挣,没成也没啥损失。”
赵三子便把刚才门房无理的举动叙述了一遍:“爹,您说他们会不会故意骗咱们说见过?”
赵老爷子狠狠地瞥了儿子一眼:“你以为都跟你一样,若真有用,西州王必是要在官田上种此物的,这小青菜别的不说,冬日里还能种能吃,就这点就比别的菜强,他那王府里养着这么多人,就你给送过去的那点种子,怎么可能够?”
赵三子立马通透起来,冲老爷子比了个大拇指:“还是您有主意,殿下若还要其他的种子,必还要找咱们家,如此这便会来找咱们了,可我只怕那门吏使坏,压根没记咱们住在哪个地方。”
赵老爷子却自信满满的道:“这西州城就是他的封地,他只要想找,哪有找不到咱们的,不过这事儿也别天天放在心上,咱们是庄户人,该把种田的事情放在首位才是,这阵子把豆子种下去,到年底还能多换些豆腐。”
这段日子来,赵家人几乎天天都换些东西,有时候是豆腐,有时候是豆花,他们算过一笔账,吃豆花虽然不怎么饱肚子,可比吃豆饭要省粮食,家里人也更爱以豆花为主食,豆腐则是做成了菜,现在除了豆花跟豆腐,还有一种叫豆渣的东西卖,除了省事,每一种豆制品,在百姓眼里都是美味。
或许那卖豆腐的说的是真的,家里的孩子们吃了一段时间的豆腐,小脸竟比以前圆润些,所以今年赵老爷子打算多种些豆子。
赵三子刚从城里回来,想到那些传言,就跟他爹说:“我听在官田里服役的人讲,王府的官田也种下不少豆子,看来果真这豆子是好东西,连王爷都吃。”
王爷自然是不吃豆子的,赵老爷子想,但王府里的下人们却说不定会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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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熙匆忙回到府中,走到门房处问那几个门房。
这几人早就知道了李熙何时回府,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比平常早几个时辰回来,匆忙把扑克藏好了,站得笔直迎接她。
但今天李熙没有抬脚就往后院走,在经过门房的时候停下脚步,看向那三人:“我记得门房一直是一人当值,今天怎么有三个,你们仨凑在一起干嘛,府里是没活儿干了吗,若是没什么事这里留一人就可以了,剩下的两个以后去作坊里头给我干活儿去。”
挂面作坊这段时间才建起来,府里另外还有个制作农具的作坊,家里但凡是闲着的下人,都被抽调过去干活儿了,原本伺候她的丫头们也只留了四个大丫鬟和一个平安,其他的人都被撵去作坊里了。
李熙想的却是,整个王府前后两个大门,都需要人看守,旁边又有角门,这本来是为了方便王府里面的人进进出出,可李熙一算账就觉得肉疼,难怪王府里下人众多,连守个门都需要十几号人。
不知道她现在很缺人吗!
如此人员冗余,随行五百来号人,光伺候她跟武氏两人的下人,就占了其中快一半。
门房三人本来是轮着班的,连着他们休息的倒座房,但这两人在后面待着无聊,又懒得去后院找其他下人,所以经常跑来前面玩牌,反正除了王爷这个正经主子进出门需要主意些,薛长史面前要收着些,其他人都不足为惧。
三人苦着脸,有两人分辨到:“殿下,非是门房超员,我两人本来是倒着班的,见周四一个人待在这里,怕白天有什么重要的事,故此出来一同看守着。”
李熙:“今天过来这里送种子的人,你们都登记了吗?”
周四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:“小的都登记了,但凡来这里的,小的都一一查问过来处。”
他之所以这样信心满满的回答,也是因为李熙很少会追根究底的问。
却不料李熙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:“那送这个来的人呢,他住何处,马上把此人给我叫来府里,我要问话。”
周四的心沉入谷底,不发一言,后背却生出些冷汗,他一眼就认出这个油纸包,是刚才那个乡下的土包子送来的,顿时后悔起刚才土包子一再追问时,自己不多问上几句,这会儿他想答都答不上来。
“这......”
“大胆奴才!”李熙怒斥一声,一眼便看出这刁奴的把戏。
无非是干久了变油了,这还是她交代下来的活儿,换别人还能使唤得动他吗?
三个门房见李熙都怒了,齐齐跪下,其中一人一下跪,放袖子里头藏起来的扑克变簌簌往下落,散落了一地。
李熙看到这里勃然大怒,看来这几人是玩牌玩到上瘾了。
当初她做出扑克出来,不过是看西行路上漫长无聊,队伍里面气氛丧丧的,想整点儿有趣些的游戏,这
时代的人本来就可怜的很,没电视看没游戏玩更没有小视频刷,看不懂书的人连看个小说打发时间都做不到,这群下人倒好,竟然在当班的门房打起牌来。
这跟把麻将桌搬到办公室有什么区别。
见李熙气得胸膛上下起伏,平安从身后窜了出来,指着那几个刁奴的鼻子就骂:“好啊你们,殿下让你们守着前头,当着班儿呢就玩起扑克,平日里还有个正行没,快些想想刚才那人是哪里过来的,不然饶不了你。”
周四擦了一把汗,感激的看了平安一眼。
平安抬起下巴,这腌臜奴才,他才不是为了给他开脱,是怕气坏了殿下。
但周四是真的忘了,刚才正抢了把地主,玩得正兴起呢,突然就来了这么一个人,真真坏人兴致,况且这段日子来送东西的人不知道有多少,殿下却说一样合用的都没有,他就不信这么倒霉,刚好碰到个是合用的。
但好巧不巧,好死不死的,这个却是合用。
周四虽努力去想,但脑海中晃过刚才那人的脸,又晃过刚才那人说话时的表情,竟然一丁点都想不起来他刚才说过了什么话,他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扫向其他两人。
郑三跟王五当时也都在,但白天都不是他们当值,自然不放在心上。
平安怒吼道:“你们可真行,当差的时候耳朵打蚊子去了吧,跟你们说你们可算是倒霉了。”
李熙被他吵的头疼:“你也不要吵吵了。”
周四还想辩解,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甘。
平安弱小委屈又无助。
前院的下人们也听到些风声,八卦之火熊熊燃烧起来——
“殿下发火了,是为了嘛事儿发火的?”
“应该是门房,好像跟打牌有关系。”
“殿下打牌输了,所以发火,殿下输不起。”
“!!!!!”
“谁输了谁赢了。”
——-
平安一路小跑着跟上。
李熙脚步一顿,小内侍顿时撞到她后背上。
平安的前驱受损,弓着腰努力的护住下面:“殿,殿,殿下。”
疼......
李熙被气笑了,真是服气,她算是明白平安为什么那么渴望出宫。
这毛毛躁躁的小内侍,如果待在宫里,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李熙:“你脑子进水了吗?”
平安晃了晃脑袋:“没有啊。”
最近都没洗过头呢。
李熙气的到抽一口凉气:“当初是谁把你放到我身边的。”
平安大声并且骄傲的说:“奴以前可是在陛下身边伺候的。”
李熙:“......”
就知道皇兄肯定早看她不爽了,装什么兄友弟恭呢。
正好碰见了要出门打牌的武氏,一见到她的面,武氏就笑盈盈的把人拉到了一边。
“阿娘,我刚好也有话跟你说。”李熙把门房前发生的事跟武氏描述了一遍:“这些下人也太松散了,容易产生冗员,光门房都有十几个人,我打算把后门给关了,反正没人从那头进来,以后除大门以外,侧门只放一个人。”
想想后世那些守着学校大门的大爷,谁不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
王府里还没个学校那么多人,不需要那么多看门大爷。
李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:“这些人来的时候或许都是好的,但我是此地最大的封爵,外面的人看咱们王府,也是门庭高于一般人家,这些下人们难免会骄傲,他们都如此,可见王府里有这样心思的人可见不少,我知道这里面有不少人都是舅舅送的,若是要处置了这些人,阿娘会怎么想?”
武氏怒道:“这些个奴才,这已经不是骄傲了,你交代的事情尚且敷衍,还能把旁人放在眼里吗,不过是个看守大门的而已,府里的事情,还不用你操心,这些日子为了粮食的事,你也够费心了,就不要操心这些。”
别打量着她整天乐呵呵的,还真以为办不了这些人。
这时候她不给李熙撑场子,底下的那些人只会更无法无天。
平安无辜的捂住脸,他干啥了,刚才好像啥也没干是吧。
“快点去帮我找上午送东西的人到底是谁,谁找到了我重重有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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